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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黄的落叶宛如凋零的花瓣带着寒气铺天盖地。
已是初冬的季节,陈老汉盘腿坐在斑驳的大铁门前等待的时候,依然觉得日头热辣得很。眯起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的眼,看了看周围同样等待着的人们,忽然觉得仿佛依然坐在颠簸的长途客车里,头晕、恶心。便从破旧的羊皮袄里伸出布满老茧的手,狠狠地拧了一把额头的薄汗。
铁门缓缓地打开了,人们一阵不安的躁动。陈老汉抱紧了怀里的东西,随着歪歪斜斜的队伍向里走。
一个“大沿帽”把他们往里领。
终于轮到了陈老汉。
“大沿帽”抬起头,是个样子很敦厚的后生,带着笑:“大爷,坐呀,看儿子?坐,请坐,您先登个记。”
陈老汉稳了稳,可后生胸前被阳光照得刺眼的两个“小牌子”让他有点发怵——娃子就是被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带走的啊,任凭他怎么求——想问问娃子在这儿过得怎么样,想问问娃子什么时候能回家过年,想问问……想问的太多,哆嗦着,终于,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后生就笑:“大爷您要先登记。”
“俺……俺不识个字。”
“这样,您说,我给您写。”
后生挥笔,很熟练地,几下填好了表格。
“大爷,我们有规定,得先看看您的随身物品。”
陈老汉愣了愣,才明白后生说的是什么,慌忙把怀里抱着的纸箱子递了上去----家里老母猪生了崽,狠狠心卖了,去掉车票钱,也只能买这个了。
后生怔住,那是一箱连牌子都没有的方便面,却被老汉宝贝似的抱在怀里。
“大爷,可以了,您进来等。”陈老汉颤巍巍地上了台阶,屋里干干净净的。后生就笑:“大爷您坐,您的儿子一会就来。”
坐下,椅子的坐垫软绵绵的,说不上是包的什么皮。后生把水端了过来,惊得他慌忙又站了起来。
然后,就看见了他的命根子——他陈家的独苗儿。
老眼里泪珠儿打转。想骂你这个小兔崽子为什么不学好,想问受苦了没有,想说你妈想你想得下不来炕……可是,嘴唇颤了颤,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还是后生笑着打破了尴尬的局面:“都坐,爷俩好好聊聊,陈大宝表现不错,已经得到了减期的奖励哩。”
陈老汉喘了口气,这才坐下,端详着,娃子理了个利索的平头,人似乎精神了些。
陈大宝突然说:“爹,我会写字了哩。”沾着水,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下“陈大宝”三个字。
“好,好好。”
“爹,我在所里学了一门手艺,等出去了,我也能养活您。”
“好,好好。”
陈老汉悄悄回过头,擦去了已经滚到脸颊上的混浊的眼泪。
出来的时候,看着忙忙碌碌的“大沿帽”们,忽然想说谢谢,想说多亏了你们,想说娃子托付给你们了……想说的太多,终于,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。
只是不错眼珠地看着,看着。
天空,蓝得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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